■项安波
近日，我国科研团队基于长距离大规模可扩展全连接量子直接通信理论架构，成功实现四节点间300公里级量子直接通信网络，引发对量子通信实用化的广泛关注。实际上，这是近年来我国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核聚变等领域的系列技术突破之一。更重要的是，这些技术突破通过加速产业化正在重构国际科技竞争格局，如DeepSeek就改变了世界对中国AI的认知，推动对中国资产的价值重估。这些关键技术突围，其价值不仅在于技术突破本身，还在于印证了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科技与产业高度协同的战略意义，为中国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的协同发展提供了示范效应，为破解科技成果转化难、产业升级动能不足等问题提供新型路径。
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本质是打破科技与产业之间的壁垒，以二者的双向互促实现生产力质的跃迁，并促进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再平衡。这体现在从单向输送到双向赋能的创新范式转变，技术与产业共生、数据与资本双轮驱动的要素协同与价值重构，以边界模糊化和平台化生态为主的组织形态变革。通过构建“创新?应用?迭代”的闭环生态系统和“科技供给?产业需求?市场反馈”的动态平衡系统，将技术革命的“关键变量”转化为产业升级的“重要增量”，反过来也以产业需求牵引科技攻关方向。二者融合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推进高质量发展。所以有学者形容“科技创新是‘源’，产业创新是‘流’;深度融合方能汇成新质生产力的江河”，也有学者比喻“科技创新是‘点火器’，产业创新是‘推进器’;深度融合才能点燃新质生产力的‘引擎’”。这要求深化相关体制机制改革，打通“科技发现—技术研发—产业应用”的堵点，形成“创新供给?市场反馈”闭环。深度融合的核心是构建“创新链?产业链”双螺旋缠绕生态，实现“两链”有机对接;基础是增加高质量供给;关键是强化企业在创新体系中的“出题人”“答题人”主体地位，开展有组织的科研;途径是完善中试服务体系和技术转移体系，健全企业共享科技设施机制，建设科技成果产业化共享平台，促进科技成果转化跨越“死亡之谷”。
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是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核心引擎、参与全球竞争的关键支撑。科技创新的重点是增加高质量技术供给，是产业升级的重要动力，并催生新产业、新模式;产业创新则为科技创新提供应用场景和市场空间，推动科技成果的产业应用和技术扩散，并推动传统产业的数智化、绿色化转型。换而言之，科技创新提供突破“无人区”的原始驱动力，产业创新则提供打通“最后一公里”的场景牵引力。两者深度融合是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以并重培育新兴动能和改造传统产业，促进传统产业升级、新兴产业发展与未来产业布局。另一方面，新一轮科技革命正在重塑国际力量格局，产业变革成为重构国际秩序的底层动力，两者融合深度决定国际竞争力，是赢得发展主动的关键所在。如美国学界就认为我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优势之一是相关技术的快速产业化应用能力。
企业是促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最积极力量。在我国的创新体系中,企业是主体、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是两翼。经过四十多年的政企共同努力,我国一些先行企业已经具备了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规模实力与创新能力，开始围绕产业部署创新链、促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2024年，我们估算各类企业研究与试验发展经费约为2.9万亿元(占全社会研发经费比重约80%)，比上年增长11.2%以上;企业发明专利产业化率和国家高新技术企业有效发明专利产业化率分别为53.5%和61.2%，比2022年分别提高了5.2和5.1个百分点;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增加值占GDP比重达18%，成为经济增长核心增量。整体而言，经由企业这一经营主体的链接，我国科技产业“两张皮”问题得到改善，科技推动产业、产业反哺科技的良性双向循环正在形成。
促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还需要突破一些瓶颈。一是高质量科技供给仍然不足，“从0到1”的重大原创性、颠覆性创新仍然缺乏;技术层面以跟跑、并跑为主，具备全球领先优势的领跑技术占比不到10%，高端芯片、工业母机、基础软件等关键领域仍比较依赖进口;基础研究支撑不足，2024年我国基础研究投入占全社会研发经费比重为6.9%，距日美欧12%—19%的投入占比还有较大差距;其中企业基础研究投入占比仅为6.5%，远低于美日32%—47%的水平。二是科技成果转化率较低，仅在30%左右，与一些发达国家50%—70%的水平有差距;高校考核重论文轻转化，发明专利产业化率不足10%，尚未有效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三是企业主导的产学研协同仍需进一步提升，主要表现为高校科研脱离产业需求，企业在科技项目立项、资源分配等方面参与有限。四是需要更加重视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加快解决学科设置与产业需求错位、人才培养滞后于科技变革、考核机制阻碍科研人员投身产业、人才结构失衡等问题。
促进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需要构建有利于深度融合的生态系统，重点是制度创新、主体协同、全球布局。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要求拆除体制藩篱、畅通教育科技人才循环、完善评价体系。这要求我们深入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改革，完善协同创新生态与资源配置平台，构建科技驱动和需求牵引相互作用的互促机制、创新链和产业链对接的协调机制，促进科技创新更好赋能产业创新、产业创新更好激发科技创新;要求进一步完善和落实创新支持政策，构建有利于创新型企业长远规划、长期经营、稳定发展的制度环境和文化氛围;强化企业在创新体系中的主体地位，引导企业构建行业共性技术开发和行业技术服务平台;完善有利于弘扬企业家精神和科学家精神的激励约束机制，深化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完善以成果转化效能为核心的科研评价体系，释放各类主体的创新积极性、激发创造性劳动;完善国家实验室体系和建设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加强基础研究、开放创新和国际合作，在集成电路、先进材料等领域开展颠覆性技术攻关，促进科技成果的转化应用，为构筑现代化产业体系、赋能高质量发展和塑造全球竞争新优势提供新动能。
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我国企业更深刻理解“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基本路径”论断，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科技赋能产业、产业反哺创新，两者共促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蓝图越发清晰地呈现在人们眼前。
(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企业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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